老疙瘩范儿

老疙瘩范儿

垂名散文2025-03-30 08:22:20
偶遇陌生人,常被调侃:“你一定是家里的老疙瘩吧?”果然中箭,我家同胞五人,我排行老五,人称老疙瘩。难道我这么掩饰,通身还有种老疙瘩范儿?老疙瘩,天生就具备难以比拟的优势。过去,男孩比女孩吃香,更何况我
偶遇陌生人,常被调侃:“你一定是家里的老疙瘩吧?”果然中箭,我家同胞五人,我排行老五,人称老疙瘩。难道我这么掩饰,通身还有种老疙瘩范儿?
老疙瘩,天生就具备难以比拟的优势。过去,男孩比女孩吃香,更何况我还是老疙瘩?哥哥姐姐出生时,正赶上低标准时期,缺衣少食,能活下来就不错了。
——哪有油吃?熬菜时都看不到油花,主要吃的是黑黑的棉籽油;哪有白面吃?吃的是高粱米面,包饺子时得用烫面,否则包不上;哪有肉吃?奶奶手脚麻利,擅长挖田鼠,肥硕的田鼠烤出油来,香滋滋的,那是大姐童年的美餐;为帮家里下地多挣工分,二姐早早就辍学了,间苗、掐棉花尖、剥花生,是个好劳动力,剥花生时二姐的手指都剥裂出血,只能将带土的花生角一颗颗放嘴里咬开;哥哥从小就跟爸爸学会了夹栅栏、垒墙这些基本劳动技能,十八岁就自己挑大门过日子了;三姐利用晚上放学后的时间,背着比她高许多的花蒌,到村外大沟里捡柴禾叶……
到我这,家里生活条件有了明显改善,不必烤田鼠,不必辍学,不必学夹栅栏,不必捡柴禾叶,喝粥的时候也不多了,撒娇时,还有哥哥姐姐们轮班背着,抱着,哄着。吃饺子,要可我吃大肚儿的(馅大的)。剩下的饺子,如果不是很多,第二顿也一定是可我先吃。哥哥姐姐让着我,我感觉是理所应当的。连我睡的地方,一定是是不凉不热的。我可以睡到自然醒,不用起早帮家里烧火。浇菜园时,我不是压井,是负责在池埂边看水,防止水泄了,等池子满了,用铁锹撮土截上。大家都下农田干活时,我则坐在地头看风景,或是跟着毛驴走,自得其乐。
夏天来了,哥哥姐姐的旧塑料凉鞋多有坏的地方,爸爸就用烧红的炉钩子将坏的地方修补好,而我穿的是崭新塑料凉鞋。父母省吃俭用,为的就是让老疙瘩在人群里光鲜地出现。闲时,妈妈带着我到舅姥爷家牵马岭村串门,爬山、采野果子;到舅姥儿家看怎么织布;到老舅姥家吃桃儿。妈妈走哪,把我带哪,尽可能让我感受世界的丰富和人性的光辉。一年地震,父母决定,如果突发地震,老大、老二、老三自己往外跑,老四由妈妈负责用手拉着,老疙瘩由爸爸抱着。发水了千万不能上河边,春天来了千万不能将棉衣脱得太早,看电影别太往人群里挤,有马车来了千万要躲开,吃完牛羊肉千万别迎着风上外面跑去……
我晚上和伙伴们在村子里乱跑,天黑也不知道回家,这时就会听到妈妈呼唤我的乳名,那声音那么真切,无论我在哪里,我要回家,因为还有一份牵挂。邻居问妈妈:“五个孩子,最心疼哪个啊?”妈妈回答:“五指连心哪,都是身上掉的肉,你说,咬咬哪个不疼啊?”边看着我,边抚摸着我。就这样,我从小就得到家人全面的、体贴的、周到的照顾。身上没破过一块皮,从没遭到父母的一声斥责。
中年得子,对于父母来说,自然更娇惯和溺爱一些。而在贫困年代,一大家子七口人,都张着嘴等着吃呢,又要照顾天性虚弱的我,抚育我成大成人,实属不易。在父母眼里,我成了宝贝疙瘩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给老疙瘩起了个最动听的名字——希望“房子永远是新的”父母在老疙瘩身上寄托了朴实和美好的愿望。他们为这个梦想努力着,总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。盼老疙瘩健康长大,盼学业有成,盼能娶个温柔能干的媳妇进家……等老疙瘩结婚了,才大事完毕,才可以歇歇。
什么事我都随着,不必操心。车子坏了,有哥哥修;衣服脏了,有姐姐洗,真是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。久之,我养成了一种依赖的心理。袋鼠终究要跳出育儿袋,老鹰终究要自己学会飞翔。长大了,我一点点学习过日子。偶尔还是要尖儿,耍小性子。想想哥哥姐姐是怎么过来的,是怎么爱我的,我也慢慢懂得了什么是顽强,什么是自立,什么是亲情。
爸爸因病去世后,妈妈很是伤心。她要如何生活?哥哥姐姐和我商量,一定要尽量尊重老人自己的选择。妈妈的态度是:“知道哪块云彩有雨?现在各家都挺让我放心,我哪好哪呆着,走哪哪是家,现在老疙瘩这最需要人手,我跟他在一起,我还能帮老疙瘩一把。”这样,妈妈就主要与我生活在一起。我养奶牛时,妈妈刷瓶子;后来奶牛不养了,她也每天起早给孙子做饭,饭菜做得非常可口;平时就与邻居上街锻炼锻炼,有规律而愉悦地度着晚年。妈妈上哥哥姐姐家小住几天,也会想“家”,说回来就回来,怎么留都不呆,理由只有一条:“老疙瘩别看40多了,多大,也都是老疙瘩!饭做不好,过日子还细,我惦着,能不惦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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