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幸福的疼痛

最幸福的疼痛

反蛙泳散文2025-03-07 16:10:35
药水瓶在倒立着更换,像倒立的人在流着眼泪,眼泪未流尽,白大褂在直立着流泪……这是女儿第三次发病了。两个男护士吃力地捉住她的手,她又被绑住了。再挣扎也是徒劳,像一条被捉住的即将奔赴刑场的鱼。她的心死了。
药水瓶在倒立着更换,像倒立的人在流着眼泪,眼泪未流尽,白大褂在直立着流泪……
这是女儿第三次发病了。两个男护士吃力地捉住她的手,她又被绑住了。再挣扎也是徒劳,像一条被捉住的即将奔赴刑场的鱼。她的心死了。对坏人的恐惧,对世界的怀疑,使她的神经长期处于紧绷壮态。好像全世界都在怀疑她,每个人都要害她。
被送到医院时,无助的父亲几乎崩溃了,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淌。父亲也是个医生。他的手拯救过多少垂危的生命啊!可当他遇到自己的女儿,再多的痛苦,即使藏有一个重洋,流出来却只是一滴冰凉泪。
这样的父亲是很少见的。父亲属牛。是属于那种坚韧不拔意志力超强的男人,天塌下来当被盖。父亲的身体很好。小时候,女儿总爱把爸爸的背当靠山,她总是骑在爸爸的背上,一蹦一蹦的,她以为靠山永远不会倒。长大后,她总爱把爸爸的背当把子打,她说,爸爸的肉很紧,打起来很舒服。
女儿又发病了,她开始呼吸困难,大喊大叫,恐惧和愤怒的眼泪像山洪般奔腾而出。她开始骂人,摔东西,总是陷入一个人的恐慌中,她觉得整个房间开始摇晃,整个世界处于一种不安定的氛围。她开始奔跑。却总是找不到安全感。她只好不停地奔跑。
如果生命是一次旅行,那么如果找不到家,我是不是该四海为家。如果生命是一次奔跑,那么如果找不到终点,我是不是该悻悻地回到原点,如此循环往复。
有时候,女儿很安静。安静得像不正常了。女儿会在夜阑人静的夜晚偷偷地哭泣,疯狂地写诗。眼泪隐忍得藏在眼眶里流不出来。她会变得像林妹妹般弱不禁风跌跌撞撞。这种情况比让她大喊大叫更让她父亲担心。她父亲经常想,我的宝贝女儿是不是变成哑巴了,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,怎么一句话都不说。想着,想着,就泪流满面。
她第一次发病是和老师和同学吵架。她哭了,老师也哭了,她的同学也哭了。整个世界变得慌张。变得动荡不安。她觉得,全世界都背叛了她。
有段时间。她很反感她的父亲。经常指着父亲的鼻子大骂。父亲却没有愤怒,有的只是无尽的爱和海洋般辽阔的宽容。还有他如水的温柔。
还有段时间,她很任性。那天晚上,她爸爸给她买了一个好看的布娃娃。回家后,他把娃娃随手一扔。顷刻间,他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。这个娃娃竟然是瓷的。不由分说,娃娃的头断了,洒落一地的支离破碎。她发疯似的抱住娃娃的下身,碎了的颈端狠狠地抵住她的颈喉。快要掐出血来。父亲急疯了。他抢过那个娃娃,向墙上砸,美丽精致的娃娃立刻成了一摊碎片。她哭得更欢了,全身的肌肉随着她一起抽抽答答地哭泣,泪水像关不住的喷泉。过了一会儿,她开始撞墙。并且又开始大喊大叫,她死了,都是你,是你杀了她,娃娃就是我,我就是她,她死了,我也要去死。她的头开始剧烈撞击,已撞得又青又肿。却又怎么拦也拦不住。突然,她的爸爸像面墙壁挡在了前面,她的头仍不停的砸向他,他想,这样是不是就会不那么痛。想着,想着,就老泪横流。
后来,女儿的病好了。她的父亲微笑着回忆说,那是一种最幸福的疼痛。她的女儿却泪流满面地说,那是一种最疼痛的幸福。
几十年了,父亲的背却永远是我温柔的港湾,坚实的靠山。多想永远就这样靠着他的背,睡着,做梦,永远不要醒来。而他的脸是沉默的黄土地,是沙漠中尘封的页岩。岁月流逝,白雪爬上了他的额头,只是那微笑仍新鲜如水果。他总是温柔地笑,轻飘飘的,像一阵慵懒的微风,迷糊糊的,像一场久远的海啸,触拥得你像偷懒撒娇的猫咪,吹,吹,好象下一步下一秒就到天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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