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徘徊侗寨
一湾流水斜阳外,几缕炊烟木屋中。这就是黔东南侗寨了。鱼脊似的山梁,从远古逶迤而来,到这里陡然打个结,出现了一片平缓的开阔地,竹木掩映着,翠屏一般。水从大山的褶皱中流来,清冽成一线,象从竹筒里倒出的。山
一湾流水斜阳外,几缕炊烟木屋中。这就是黔东南侗寨了。鱼脊似的山梁,从远古逶迤而来,到这里陡然打个结,出现了一片平缓的开阔地,竹木掩映着,翠屏一般。水从大山的褶皱中流来,清冽成一线,象从竹筒里倒出的。山水相连处,几爿吊脚木楼依山就势而建,崖雕壁画般悬挂于半山腰。木柱、木板,被岁月的风雨和人间的炊烟剥蚀得黧黑,唯有房上的小青瓦在阳光下仍清新如故,屋脊两端的瓦檐斗拱,括号般注解着这侗寨的历史……
顺着弯曲的田埂走入寨中,一律用青石板铺就的巷陌,千百年来,被一双双赤脚踩过、被一双双草鞋搓过、被一双双布鞋或胶鞋擦过,而今这些石板已变得光滑却也残缺。担水的侗家姑娘,扭动着裙裾下摆,桶沿浪出点点水珠,滴沥于青石板上,又慢慢浸洇开去,寨子里便氤氲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。汉子们正麻利地解下牛头上的绳索,吆牛进圈,末了再往圈里丢上几把草。小白狗蜷缩在屋檐下,见有生人也不叫,只慵懒地睁开一只眼,摇摇尾巴,又悠闲地睡去。一群小鸡相互追逐着,争抢鸡妈妈刨出的小虫。几只胆大的公鸡则总是纠缠着母鸡,在光天化日之下做着快乐的游戏。
任选一户人家,推开虚掩着的门扉,主人便迎上来了。邻居们们见有客人来了,便都陆续聚拢来,争相与客人说长道短。这时主人脸上便洋溢着骄傲和欣喜的颜色,不顾你的阻拦,生火做饭。这饭是用刚舂好的糯禾米做的,再用一种树叶或黄米花之类,熬煎成水,和米煮熟,一会儿,一锅五颜六色的糯米饭便摆在桌前了。这种饭不仅颜色好看,而且鲜美可口,揭开锅盖,香气随风飘散开去,不多会半个寨子都会弥漫着浓浓的饭香。那酸鱼的味道很是特别,是侗家人的独菜。侗家人把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鲜鱼,剖弃肚腹,放入坛中,撒上食盐、辣椒、花椒,再裹上糯米饭,密封起来,腌它个一年半载后,又酸又香又麻又辣,就那么生吃,也是口舌生津,越吃越开胃,倘若放在锅里一煎,想起来就口水酸酸的往外冒。至于烧鱼那就更是天下少有了。一条条鲜活的鲤鱼,在木灰火上烧烤熟后,拌上些烧熟的青椒和山上采摘的野菜,撒上些食盐,这烧鱼便香气扑鼻了。这是侗家人最高的待客礼仪,也是客人的一种幸福和荣耀。听了主人劝菜的话语和动听的酒歌,谁的心底都会生起一种温暖和感激来,慨叹侗家人一尘不染的感情。
也许侗家人是从遥远的地方迁徙而来,他们拖家带口,爬山涉水,一路风尘扑扑,才选定了这块依山傍水的地方,结庐成寨。因而他们很爱惜这里的山水,把这里的一木一石都视为生命,视为护佑他们消灾避邪的神灵。侗寨周围总能见着参天的古树亦或成片的竹林,即便山上的林木经历过多次的历史劫难,这寨边的竹木也安然无羌,因为他们知道,如果没了古树的荫蔽,没了绿竹的点染,这寨子便没了“风水”,没有“风水”的寨子是地不灵人也不杰的。他们崇尚修桥补路,于是一座座或长或短、款式各异的风雨木桥便有如长虹卧波,缀连着侗家人断裂残缺的历史。当然,在这东方的廊桥上,侗家人也会一代代地梦遗于斯、梦碎于斯的。他们热爱这片赖以生长的土地,生了孩子总爱取名为“水生”、“岩保”、“木佑”或“桥望”。名字与山水为依托,这片山水便与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紧紧相联。有时他们也把孩子拜祭给寨头的古树、村前的花桥亦或路口的岩壁,认树作父认桥作父也认岩作父,逢年过节时,这些古树岩壁或花桥上,总是香烟缭绕,纸钱翻飞。说是取个贱名,孩子好养,一生无病无灾。不知侗家人是想让山水来保佑人生,还是想昭示人类对自然生态的由衷崇拜?不管怎么样,千百年来,他们与自己的父辈一样,在这片青山绿水间送走了太阳又迎来了月亮,生活仍然朝不保夕。虽然婚丧嫁娶、逢年过节时,也照样歌歌哭哭,唱唱跳跳,可总难免喜从悲来,曲终人散后,竟从眼眶里滚出一串串沉重的泪珠。只以为这一生命运也与父辈一样白白交给这片山水了,谁知一夜之间,春风竟消融了成年的冰冻,家家户户都分到了田土,村头那栋风雨剥蚀的老木屋被拆掉了,立起的是一栋崭新的学校,孩子都上学读书去了,还有谁家的孩子参军了,当官了,后来还有人陆陆续续的走出去,沉寂的侗寨才渐渐变得真正热闹起来。
老人们听不惯电视里竭斯底里嚎叫般的摇滚,看不惯不断晃动的不男不女不伦不类不黑不红的发式,搬个凳子,走出吊脚木楼,摆上壶米酒,就着半盘花生米和一碟空心菜,便可以沉醉整整一个黄昏。年轻的汉子们则三三两两,提着自制的牛腿琴和土琵琶,哼着悠扬的侗歌,走向村头的风雨桥。女孩子们回眸看一眼打着响指、吹着口哨的小伙子的背影,目送他消失在村陌的尽头,心儿痒痒的,眼神痴痴的,只一下子便完成了从少女到姑娘的跳跃。
姑娘说:“大路堂堂起黄沙,三间瓦屋是哥家,郎家有个金饭碗,怎么才到我手拿?”
小伙说:“高坡高垴种包谷,搭个茅棚守野猪,如果姑娘不嫌弃,搬来与我共一屋。”
歌中含着浓厚的思恋,也透出淡淡的忧郁。待他们把月儿唱圆,鞭炮就响起来了,灯笼就挂起来了,迎亲的队伍长长的,布满了几根窄窄的田埂。弯弯的牛角酒把西山的月儿灌醉后,小两口的日子便与东山的太阳一道开始了。
张家汉子从外地打工回来,怀中揣着大把大把的钞票;李家后生从外面读书回来,肚中藏着满腹经纶。他们聚到了一起,议论起家乡的贫穷与落后,于是都有了一阵久久的沉默。终于有人带头了,在村头办起了小卖部和饮食店,带领大伙从山外把公路开到村里,并从山坳处牵来了一排细细的电线,这亘古寂寞的侗寨便成了接待中外游客的旅游景点。
侗寨,从此便有了一层新的存在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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