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春风吹,柳丝长
很小的时候,我就跟姐唱“春风吹刘世昌”的歌,虽然会唱,却不明白春风为什么要吹刘世昌?是不是刘大爷跟春风吵了嘴?有一年春天,我跟姐到城里玩公园,公园里有许多垂柳,春风吹过,垂柳细长的柳丝在水面上飘舞。我
很小的时候,我就跟姐唱“春风吹刘世昌”的歌,虽然会唱,却不明白春风为什么要吹刘世昌?是不是刘大爷跟春风吵了嘴?有一年春天,我跟姐到城里玩公园,公园里有许多垂柳,春风吹过,垂柳细长的柳丝在水面上飘舞。我恍然大悟:原来是“春风吹,柳丝长”——很简单的问题,困了我好几年。小学刚毕业,我就回村里种田。有一天,会计不在家,队长就叫我记工分——把每人干了什么活都记上花名册。我很认真地记着,待花名册上的名单都记完了,还是找不到刘世昌的名,就问:刘大爷,怎么没你的名呀?刘大爷还没答,大伙就笑了,笑的我莫名其妙。再仔细地找,还是没有刘世昌,却多了个柳丝长——原来柳丝长就是刘世昌!
这就带来了新问题:刘世昌为什么又叫柳丝长?看刘大爷粗壮壮的,也不像柳丝呀。
那日,队里忆苦思甜,大伙都说旧社会怎么怎么苦,地主老财怎么怎么坏。临到刘大爷发言了,他咳一声,清清嗓子:旧社会,我在江南给地主打长工,做挂面,我挂面做的像柳丝,地主还夸我呢!大军渡江那年,我回来过年,打算过了年还去江南,呵呵,解放了。听那口气,不知是为解放了而欢呼,还是为打不成长工而惋惜。我却又一次恍然大悟:柳丝长起源于挂面长!想想也是,那款款飘动的挂面不正像摇曳春风的柳丝?
刘大爷虽有很好的挂面手艺,也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学大寨,但劲头却没大伙足。在那个年代里,工分是过日子的唯一本钱,大伙视工分为命,从不轻易旷工,只有刘大爷例外,时不时在家歇着。刘大娘就唠叨,刘大爷烦了,粗着嗓门喊:不就是几分工吗?阎王让我多活一年,我要多做几百工!喊完,昂首挺胸,头也不回地逛街去,气得刘大娘直跺脚。
刘大爷跟他弟向来不和,据说这事要追溯到四清的时候。刘大爷虽去不了江南得地主夸奖,但挂面还是有的做:他自己开面坊。由于他的挂面做得像柳丝,生意就旺着,方圆十里赫赫有名。那年四清工作队来了,他弟刘二爷因为表现好,就成了工作队的依靠,深受工作队信任,还暗示要提拔他。刘二爷就更积极了,他主动找他哥,要他哥把挂面坊献给集体。刘大爷火了,当场跟他弟干了一架。这事闹到工作队,结果是,老大的挂面坊封了门,老二当上了大队长。
一日,有客拜访大队长,见刘大爷就问,大爷,二爹在家么?——我们这里爹是爷的长辈。刘大爷一听就闷:在家病着。来客很关心:什么病?刘大爷补一句:裤裆里那东西肿了。来人不解:昨天还好好的,怎么就肿了呢?刘大爷淡淡地笑:就是你们“呵”肿的嘛!来客笑也不是,哭也不是,溜溜地走了。
文革的时候,刘二爷成了当权派,被造反派戴高帽游街。有平日跟当权派闹了意见的就鼓动刘大爷,要他趁机揭发老二,以解当年四清之恨。刘大爷就说,怎么说他也是我弟,打虎还要亲兄弟呢!鼓动者就说,你弟犯了错你还包庇,你讲不讲革命呀?那年月没有比革命还深入人心的了。刘大爷就转守为攻:你那天在田埂上撒尿,你也犯了错,怎么就没批斗?鼓动者也不示弱:田埂上撒尿有什么错?你别唬我。我不怕!刘大爷趁势攻击:土肥水种密保管工,八字宪法肥是第二,你有尿不往田里撒,就是反对八字宪法!鼓动者傻了眼,跺跺脚,告辞。
八十年代大办乡镇企业,刘主任,就是原来的刘大队长到处考察,考察来考察去,考察费花了不少,企业还是一个没办成。这就急坏了刘主任——办不成企业要摘帽的。他就苦思冥想,终于眼睛一亮:叫哥为村里办面坊!心里这么想,脸上总有些过不去:兄弟俩四清的疙瘩还没消呢!但为了保帽子,也顾不上脸面了。刘大爷一听要重操旧业,什么疙瘩不疙瘩的全去了爪哇岛,他亲自做设备,亲自选小麦,亲自……,总之,刘大爷很忙,忙得乐颠颠的。不几天,挂面像春天的柳丝。
两月后,乡政府派人到挂面厂考察,说是要总结经验在全乡推广。这一考察,把刘大爷跟他弟考了个垂头丧气。原来,别的挂面厂都机械化了,我们村的还是手工——挂面虽长但效益却短。刘大爷一气,挥挥手,跟挂面厂彻底告了别。
这年,我到外地上学,以后就工作了。
又过了些年,我回家休假,闲着无事就在村里转转。猛见得在老挂面坊的地方,矗立了几十间新的厂房,里面的机器声不绝入耳,门口挂一很招眼的牌子:柳丝长面业有限公司。听说董事长就是刘世昌的儿子,又听说刘老爷子当了他儿子的顾问——至于问了些什么,我就不好细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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