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泪
谁都说,他是个好人。可谁都没有想到,他会因一念之差沦为阶下囚。从监狱出来,他用手挡了一下直射过来的阳光,睁开双眼,望了望天空,又朝背后生活了两年的地方看了一眼,暗自叹息了一声,默默地离开了。他不知道该
谁都说,他是个好人。可谁都没有想到,他会因一念之差沦为阶下囚。从监狱出来,他用手挡了一下直射过来的阳光,睁开双眼,望了望天空,又朝背后生活了两年的地方看了一眼,暗自叹息了一声,默默地离开了。
他不知道该往何处去,也不知前途命运如何,他机械地迈着双脚,慢慢地往前挪动,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他发现自己来到他原来的工作单位,一家有着二十年历史的纺织公司。
远远望去,办公楼前张灯结彩,喜气盈盈,公司员工们满面春风。他想起来了,今天正是公司二十周年庆典,他又想起了,常给他写信,鼓励他好好改造,并告诉他,等他出狱那天,会给他一个惊喜的经理千金—小珏。小珏的热情让他望而却步,小珏的正直更让他敬而生畏。虽说,当初是小珏把他送进监狱,但他并不恨她,怪只怪自己:“失足错成千古恨!”他不敢有太多的奢望,但既来之,则安之,总该问候一声小珏。
于是,他屏住呼吸停在经理办公室门前,举手刚要敲门,里面的对话让他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。“珏儿,”这是经理的男中音:“你这么做,也太荒唐了吧!”站在门外,他隐约觉得这件事跟他有关,他将耳朵贴在门上细听。经理的声音直冲耳膜:“一个盗窃犯,而且还是监守自盗,值得你为他这么做吗?”果然跟他有关,他一阵羞愧涌上心头,只恨地上少条逢。可以让他钻进去。“爸,”小珏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:“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,何况,他曾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呢!”
人才?!
是啊,记得当初他初进公司时,凭着“公司第一笔”的美称,在基层干了三个月,被破格提升为党群办公室任主任。何况,他又凭着一副好嗓子,经常在公司大大小小的晚会上,一展音喉,以致于公司上下,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。然而,这一切对他来说,是那么的遥远而陌生,曾经的辉煌都随着他的一念之差,而一去不返。
经理的声音像一把重锤,重重地砸在他的心扉上“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?再说,即使我能接受他,哪个班组愿意接受他?”他羞愧极了,又在心里叹息了一声:“没有谁愿意接受一个有污点的人。”他转身欲要离开,却又被小珏的话语留住“那我们总不能置他不顾?”略顿了一下,小珏又说:“何况他当初只是一念之差呀!”
一念之差?
他幽幽地想:世上确实没有后悔药的,否则两年前,他怎么会?……
两年前的一个夜晚,月亮依旧那么明朗,星星在高空中眨着眼睛,真的是夜深人静,鬼迷心窍的他在值班时,伙同厂外人员盗窃仓库成品布匹。谁知刚到公司门口,一个娇小的身影拦住去路。借着月光,他看见拦住他们的人正是小珏,借着月光,他还看见小珏的目光隐藏着一丝酸楚。
是你?良久,小珏轻轻地说出这句话。他低下头,无语,更不敢看她的眼睛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两人就这样僵持着。“你自首吧!”她又轻轻地说。他不说话,心却在咚咚跳个不停,他甚至希望时光能够倒流,然这根本就是他的妄想罢了。“争取宽大!”她说,声音是轻柔的,语气却是坚定得不容抗拒。他定定地看着她,很久很久,终于跟她去了保卫科。
“珏儿,你也太固执了!”经理的一声断喝,又将他拉回现实。“我不管,反正他哪个班组也不去,就在原来的岗位。”“什么?那你就不怕他故态重萌?”“在哪里跌倒,就在哪里爬起。总之,我相信他!”好一句“我相信他,”千言万语涌上心头,却哽在喉头。
“好了,我先走了。”他听到小珏的拉门声,赶紧闪到一边去。“你回来了。”小珏平常的问话,在他听来是那么亲切,声音依然是那么甜美。“嗯!”他低低的应了一声,依然不敢看她的眼睛。“回来就好,我们走吧。”他依然一言不发地跟在她的后面,办公室里传来经理无可奈何的叹息。
厂庆晚会,节目丰富多彩,他以越剧《浪荡子》选段“叹钟点,”赢得全场喝彩。从晚会现场出来,微风吹得他凉丝丝的,紧走几步,他发现不远处的灯光下,小珏扶着一个人正对他微笑。他终于看清了,经理不仅对他微笑,还向他伸出双手……
那忍了好久的泪水,终于就顺着脸颊簌然而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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