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湾的哀号

海湾的哀号

剖篿小说2025-03-29 23:20:46
大海尽头,粼粼波光游弋着,夕阳正在落下,昏黄走近了沙滩。一个男孩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衬衫,彳亍着,踏着白沙吱吱响,留下浅浅脚丫的印痕,浪潮涌起时,或是抹去了,或是注满了明澈的水,撒满月光,或是成了红豆蟹的
大海尽头,粼粼波光游弋着,夕阳正在落下,昏黄走近了沙滩。一个男孩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衬衫,彳亍着,踏着白沙吱吱响,留下浅浅脚丫的印痕,浪潮涌起时,或是抹去了,或是注满了明澈的水,撒满月光,或是成了红豆蟹的家。
天空的云被染上了橘红色,深浅不一,如同镂空的红宝石,雕着今人遐想的物事的模样,在海潮的峰谷间变幻。时有几只海欧划过层层渲染的云,滑过海面,掠过起伏的浪花。
徐徐的海风里,男孩的影子映得很长,青丝随风飞扬,也似那波浪。只见男孩捋起裤脚,弓着身在小心翼翼地捞着什么。然后急促地走到海边,抛起双手,余辉里一条银白的小鱼,像一弯月牙,沉落海里。
原来每逢海潮退时,望不到边的沙滩上,会形成数不清的汪汪小水潭,像撒落了满天繁星一样。一些小鱼可能醉迷滩涂的风景,错过了落潮的班车,就困在了这些水坑里。错过了,这些鱼儿就很可能再也回不去,等到潭子干涸,就会渴死在白沙里。
而男孩却是帮助这些小鱼重回到海里去,重回自由的水里畅游。夕阳的背影里,他的眼如水明澈,看着鱼影沉入荡漾的水里。
曾经同在这黄昏的沙滩上,相随的朋友望着星罗棋布的潭子,不由地说,“哎,这些困在海滩上的鱼数都数不过来,哪救得了这么多。”说着抛下一条小鱼,望着茫茫的海岸线,“唉,算了吧。随各自造化去。”一边的男孩,又捞起一条小鱼,“算了吧?”含糊地重复着,手拨清波,将鱼儿放回海里,“至少,又让这一只鱼重得了海的生命、自由的快乐。”浪花雪白,泛开涟涟的笑。
然而,那一次之后,男孩再也没到过这里。海滩上的残照迟迟没有消逝去,仿佛不知男孩已经很久没回到这里。
那一次,他在沙滩的一头迎风跑着,踩着湿软的泥沙,如同盖章用的印泥一般。辽阔的海面,没有海鸥飞翔,蓦地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。那是出海打渔的船队归港的号角声吗?那将是怎样热闹的场面啊?男孩按捺不住好奇心,约摸地找到方向,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。这样就走进了一个茂密红树林,海水泡白的根枝相互交错,相互扭抱,如同揉杂在一起的麻杆。男孩左转右绕,几番周遭,才穿过潮湿的荫暗,霎时间豁然开朗,一个得天独地的天然海湾呈现在眼前,两支繁郁的山延伸到海里,像双臂一样环抱着海之角的碧蓝的明珠。海上橙红的夕阳摇曳着,照着这样秀气的地方。
再一眼望去,一列小型船巡航在上面。船上的人手抛钢叉,脸上没有收获归来的喜悦,而是一脸的阴沉,像飘着阴晦的乌云。或许,没有这些人,这个天然的海湾会是个仙境,是一个美好的天堂。
男孩有点希望,情绪性地不喜欢这些人的神情,正欲转身离去时,一个短促而凄励的声音传了过来,在海风里漾开。
男孩不觉打了个冷战,机械地回望。
温情的海水里不知何时下了黑暗的鱼网,牢牢地,似乎要困住整个海湾。坚牢的网越收越紧了,激烈地溅起挣扎的水花。而一边的船上,黑衣劲装的人虎视眈眈,模样让人想起了恶狼。
“嘭”,水花炸开,腾跃起一修长的身影,它多么渴望能逃脱,回到海里啊。可是这时一柄明晃晃的鱼枪却歹毒凶狠地飞至,割破了那水波斑驳的衣裳,插进了它的身体里。男孩才看清楚,那竟是一只海豚,只见他开阖了一下短吻,又一声哀号响彻风中。
海豚的生命在流逝,渐渐苍白无力,不自主地转着身,落入海水里。海涛不再诗意地起伏荡漾,呆滞了,缓缓地浮起血痕的花。海豚转身落下的瞬间,水珠也相随落下。男孩分明看到海豚阖上眼的刹那,眼角的晶莹,飞下,那是海豚的泪么?
男孩是傻了,像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,又像传说中的成了石像,眼睁睁地看着死海豚堆满了清白的沙滩,看着海的蔚蓝变质成可怖的血红,成了血性的贪婪与死亡。
男孩不知是怎样回来的,失神含糊地说着这句话,“算了吧”。从此再也没有去过这地方,这个叫海豚湾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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