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、钟与老人

女人、钟与老人

挠钩小说2025-04-02 01:05:11
郑爹爹从菜场出来时,手里拎着一只卤鸡子,还有一个白胖萝卜。平素他是不舍得买这些的——何况还有剩菜。他一个人吃是很省事的,把剩菜和剩饭合起来煮一煮,就变成汤饭了,或者在外吃些烧梅,包子,就又解决了一餐—
郑爹爹从菜场出来时,手里拎着一只卤鸡子,还有一个白胖萝卜。平素他是不舍得买这些的——何况还有剩菜。他一个人吃是很省事的,把剩菜和剩饭合起来煮一煮,就变成汤饭了,或者在外吃些烧梅,包子,就又解决了一餐——吃饭也是一件任务,得动用牙齿,不停的磨碎它,再利用喉咙,把它带到肚子里——吃饭倒也是很累的。
不过今天不同,一个女人就要来了——一个年轻的少妇,做早点的外乡妹子。美丽,柔弱,多愁。他喜欢她,还想得到她——是的,他很清楚他要什么,虽然,她可以做他女儿的女儿。
他还不老——至少在身体上——除了一头银发,黄着皱着的脸,微微有些驼的背。
不管从哪一个角度看,他都称得上雅皮——一副银边的镜子很工整地架在耳朵上,隔着镜子映射出一双浑浑的但还“烁烁”的眼——尖!谁都逃不过这双眼,谁能逃得过这双眼呢——包括那位美少妇,她为什么愿意来,他又怎么看不出呢?何况,他是这么的不一般——还有直挺的鹰勾鼻子,薄而清晰的嘴,打着笔挺的黑碎花领带,才熨过的平整的黑风衣,敞开一排扣子,露出里面黑的羊毛衫,黑的裤子,亮的皮鞋——倒让人觉得是一位华侨,或是凭空的刮过来一阵黑旋风——他走路也很快啊,绝不亚于一个年轻小伙子。走到一个“老字号”药店门口,往右拐一个弯,就到了市中心商业街。
街上的人一直都是多。来来往往的多是些时髦的女人和新潮的男人们。牛仔衣,运动鞋,悠悠撑起的各色绒丝毛衣,漫不经心垂下来的丝巾,紧身皮裤,深筒皮靴;各色旋起的风衣尾子,彩色的头发,银亮的耳缀,淡淡的眼影,湿湿的唇。大都是些笑笑的平整的脸。还有天上斜着撒下来的金色的光,街边精品店里传出来的音响起着有节奏的“咚咚”声,门口站着的营业员一律拍着巴掌喊出顺口溜:“欢迎光临xx七折优惠瞧一瞧看一看欢迎光临xx七折……”对,没有逗号。这是听得清的,还有些根本听不清的,只听到有声音在叫唤,只知道是让人进去买东西的。偶尔循着声音望过去,便看到他们脸上的不寻常——陡然多出一块彩色的印子,或是额头,或是眼角。或是脸颊。青一色的年轻人,一边随着音乐扭动着身子。
这样的场景,让人想起两个字——活着。
郑爹爹瘦小但精干的身材在那些鲜活的人群中穿过来闪过去。他是觉得自己愈发的轻巧了,只不过不相称的是手里的鸡子和萝卜——这该由一个大妈拎着才对。但也只能这样。他每天买菜都得经过这里。他住的房子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建造的,正处在这条商业街的后段,都成老古董了,也没几户人家住在那里,听说快拆迁了。也是,这样的繁华背后不该有如此破乱的尾巴。郑爹爹也正拖咐人帮他找合适的房子,当然是找出租屋。他犯不着再去买房子,一个是钱的问题——如今房价涨得吓人呢;一个是年龄的问题——天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呢?说不定哪天睡着了,就永远也醒不来了。
他想起那个女人,脚步走得更快了。他是在早点摊前认识她的。一份烧梅两元钱,他给了十元,不让找。他是存心要给她的。他后悔没有早点逛到这个摊子来,尽管离他家里有三站路,那也不成问题,他有老年证,坐公汽想坐几个来回都成。她漂亮,柔弱,没有主见,希望得到温暖——正是冬天呢。他也吃准了这一点,他兴许可以感动她。叫她接近他。更重要的,她男人对她不好,又只是一个小小的搬运工,爱赌,女人不喜欢她男人——他那天在女人那里过早时亲眼看到女人斜着眼睛看他的男人,而当他递给女人一张大些的票子,不让找钱时,他看到那鼠眉鼠眼的男人一脸谦卑的笑。
在街尾处拐一个弯,他老远看到自家院子门口站着一个女人——是她,她来了。他告诉了她门牌号码,她居然没找错。他的黑风衣明显的飞起来,有一种久违了的力量。
院门口的女人穿一件暗红绒袄,黑色直筒裤。先前染过的头发早已变成一堆枯黄的毛,无精打睬的被一根发圈系在脑后。粘在头皮上的头发仍是黑的。被冷风吹得有些红的脸带着一贯的温顺。又有些淡然——出太阳么?下雨么?她的眉毛不会抬一下——一样的世界。
她有一个很水性的名字:灵儿。她看来是不反感这个老人的,而且还有些依耐他——他很暖和,很慈祥,象她过世的爷爷,这世界还是好人多。也许他有目的,但看起来还算得上斯文,又是个老人,矮小的老人,虽然身体还好,终究不用太怕,真有什么,也可以打得过他。这样,在他第五次请她来家里吃饭时,她答应了。
近了,郑爹爹笑着同她打了声招呼,很老的嗓子,但很亲,很温暖,象太阳。他往院子里走去,她跟在他身后,怯怯的。
进到这个老式四合院里,她看到了围着桌子搓麻将的一群老年人,还有几个嫂子,在水池子边清衣服。对于走在她前面的老人,还有她,似乎并没引起注意,只是本能地扫了一下,又接着干他们的活。
经过一段暗暗的通道,在一个挂起厚重塑料帘子的门口停了下来,眼前的老人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锁匙,摸着黑打开门上的锁,“吱呀”一声,两扇门分开来,撞进眼里一屋子的黑。女人心里咯噔一下,就听见“啪嗒”一声响,老人已娴熟的开了灯,眼前亮堂起来,一个干净整洁的家——暗褐色光亮的桌面,黑漆高背椅子,铺着油巾的旧式长沙发,洗得发亮的白瓷杯子,倒扣在茶盘里……还没来得及细看,老人就请她进来,银色的镜片里晃悠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诘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稳当的跨进屋子,她的高根鞋在脱了漆的木地板上清晰又沉闷的“咚咚”着。而老人的平跟皮鞋却是深闷的“哼哼”声——不太和谐。
她的目光在沙发上稍作停留,还是拖出一张椅子,静静的坐下来,老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似乎看到她心里的那份不安,便提出去街对面的小卖部买壶油,让她坐会。她很礼貌的点点头——这倒是个好主意。老人掀开帘子,走出门,又转身将两扇门合拢,留下一道缝,渐听得脚步声远了。
女人轻轻舒了一口气,打量起这屋子来。墙的底端是暗绿色的卫生墙。上端的白石灰已成淡黄色的了。正对着门口的墙上挂起一个钟,金黄的边,又褪掉了些颜色,露出点点的黑斑。长长的秒针不急不徐的前进着,一个接一个的“嗒——嗒——”声在这静的屋子里是格外的清晰——老了,老了,又老了一秒,又老了一秒……终有一日,自己将被这小小的秒针载入下一个轮回,在那个不知名的世界里,静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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