埋骨家乡

埋骨家乡

欣恋小说2025-03-08 00:20:25
在云南滇西的茶马古道上,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,叫五西街。街上有一户姓乔的人家,男的叫乔子贵,女的叫朱阿秀,有个聪明的小男孩叫水旺。一家三口,在街上经营着一个小杂货店,生意还可以,足以谋生,一年下来略有
在云南滇西的茶马古道上,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,叫五西街。街上有一户姓乔的人家,男的叫乔子贵,女的叫朱阿秀,有个聪明的小男孩叫水旺。一家三口,在街上经营着一个小杂货店,生意还可以,足以谋生,一年下来略有些结余。
乔子贵是个有头脑的小商贩,勤劳能吃苦。天三六日挑着小杂货担,走村串寨做买卖。十几年下来,积少成多,攒了不少钱财,在街上盖起了一幢三方一照壁的大瓦房。
房子盖好了,装修得不错。雕花格子窗、格子门,青松木地板,着实有些惹眼。尤其是那高大的照壁,用砖瓦砌成的飞檐斗角的小古楼样儿,镶成各式各样的花框,已经请好了外地画匠前来彩画。可是,画匠还没来得及彩画,解放了。穷人翻身斗地主,分田分地分住房。
乔子贵家,因盖了让人眼红的三方一照壁的青砖大瓦房,还有祖上留下的六亩薄地。被别有用心的个别人暗暗使坏,错划成了地主成份。房子和耕地被没收,做了胜利果实,分给了贫雇农。
含辛茹苦,奋斗半生换来的劳动成果,一夜之间全没了。乔子贵家两口子心里有着天大的委屈和痛苦不敢说,也无处说。只好哑巴吃黄莲,在苦也得受着忍着。
乔子贵和妻子被划了地主成份后,经多次斗争毒打,游街示众。然后迁移到离五西街十里外的蓑衣村。
蓑衣村山高水寒坡陡,是个典型的高寒山区村寨。乔子贵一家三口住进了小村的一间被遗弃多年的破烂茅屋,家徒四壁,要什么没什么。三个石头搭个灶,从此过上了从没有过的极度贫穷的半原始生活。
屋漏又遭连夜雨。到蓑衣村还不到三月,妻子朱阿秀一病不起,因没钱医治,含着眼泪,伤心地离开了人世,去了另一个世界。
在好心村邻的帮助下,朱阿秀的尸体,用一张稻草席裹着,抬到了村后的山冈上软埋了。年仅四十一岁。
一九五七年,乔子贵被派去修滇藏公路。去了就没回来。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。后来听说,是在一次藏匪叛乱中丢失了,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
老夫妻俩走了,把一个二十来岁的儿子留在了世上,怪可怜的。
一九五八年、五九年,举国“超英赶美”,“大战钢、铜、铁”,进行大跃进。省里的一个大钢厂扩大规模,来乡下招工。孤苦伶仃的乔水旺报名当了工人走了。一去就是几十年,没有回过老家一次。
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。转眼五十多年过去。
今年清明节的头天,八十高龄的乔水旺,带着儿孙们,开着车突然回到了故乡五西街。
他们不认识街上的人,街上的人也不认识他们。经一番打探询问才找到了老亲老戚。
次日清早,乔水旺带着儿孙和几个亲戚的后人,一同赶往蓑衣村寻坟祭母。
到了蓑衣村,直奔埋坟的山岗。那里过去长满了茂密的树林,如今全都成了耕地。到底哪儿是坟呀?在山岗上转来转去,没发现任何有坟的迹象,只好失望而返。
折回五西街,吃过午餐,乔水旺又带着儿孙们到乔家老祖坟上哀悼了一番。在老爷老奶列祖列宗的暮前,乔水旺看了许久,向儿孙们一一介绍了每座坟的坟主。并要求儿孙们说,等以后自己去世后,一定要把遗体运回,与老祖宗埋在一起。
没找到母亲的坟,乔子旺心里很难过,回到五西街,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。
早上起来准备回城了。临行前,他老人家领着儿孙,到父母盖的三方一照壁的大瓦房前看了又看,久久舍不得离去。
岁月沧桑。六七十年过去,房子已经很旧,但保护得好,完整无损。特别是那来不及彩画的大照壁,砖瓦砌成的飞檐斗角的小古楼样儿,依旧那么壮观美丽,各式各样的花框仍然线条整齐,角度清晰。总让人遗憾的一件事就是照壁没有彩绘,花框里没有画上画。
老人目视着眼前的老屋子,仿佛看到了父母的音容笑貌。触物思旧,无数往事涌上了老人的心头。止不住的泪珠滚出了眼眶。
蓝天下没彩画的大照壁坚强的挺立着,在老人的感染下,似乎有了灵性,理解了老人此时此刻的心情。好像在默默地向老人讲述着什么,诉说着什么?是同情、是安慰,或许是劝说老人别在追忆那痛心的往事?几只小鸟飞来,落在照壁顶上,叽叽喳喳地叫着,仿佛在讲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,唱着一首古老的山歌。
“爷爷走啰!”
“老爸走啰!”
在儿孙的催促下,乔水旺在从沉沉的追忆中醒来,擦干脸上的泪水,朝着老房子,向着大照壁深深的鞠了一躬。然后在孙子的挽扶下依依不舍的离开。
半年后,老人病故了,儿孙们按他生前的遗嘱,把遗体用专车从省城运回,厚葬在五西街乔家的祖坟墓地上,了却了乔水旺生前埋骨家乡的愿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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