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命
隔壁的田婶是母亲最要好的老姐妹,她俩的关系用“一日三秋”来容易是毫不夸张的。大清早去地里摘菜能打个照面,早饭后到井边洗衣会碰在一起,到了午后的闲暇时光,更是凑一块儿鸡鸡鸭鸭、拉扯家常,若能再来一两个串
隔壁的田婶是母亲最要好的老姐妹,她俩的关系用“一日三秋”来容易是毫不夸张的。大清早去地里摘菜能打个照面,早饭后到井边洗衣会碰在一起,到了午后的闲暇时光,更是凑一块儿鸡鸡鸭鸭、拉扯家常,若能再来一两个串门的老伙伴儿,还能摆张桌子,打打小牌。他们都说母亲和田婶啊,那关系远远不只是邻居,地地道道的公不离婆、秤不离砣。
田婶年逢花甲,但腰板硬朗、声若洪钟,只有两鬓斑白的发丝充当了岁月的印证。与她相比,母亲年长十岁,更显得苍老和憔悴,脊背越来越象背负了不能承载的重压,有一种让人担心的摇摇欲坠。母亲的身体是日渐衰弱了,亏得有了田婶这个好伙伴儿,她们老姐俩都知道平日没法指望远隔千山的儿女,于是相互搀扶着,一步一步彳亍在生命的黄昏。
记得就在前几年,我看到母亲精神不错,和她商量着来城里和我住些日子。母亲犹豫了很久,可能怕我扫兴还是答应了。出门之后,母亲没有一天不念叨田婶的:
“那个小泼妇,不知道在忙啥事儿,这下我走了,她不会丢了魂似的才怪!”
田婶平时不爱随便串门,除了自家和母亲那儿,难得跨进第三道门槛。于是母亲天天担心着田婶,计划来住一个月时间,母亲掰着手指头数着。才刚刚数到第二只手的时候,她却说什么也不肯再呆了,于是我便趁周末送她回去。
下车踏上家乡的土地,母亲顿时神清气爽,非得要绕小道从村子里一家家熟悉的门前走过,那种孩子般的得意让我好一阵感动。到了田婶那儿,母亲竟然想到了儿时捉迷藏的游戏,她一定计划好久了要给田婶一个惊喜,一个大大的惊喜!于是我配合着母亲着实的过了一把孩子瘾,让田婶乐的:简直不知道自家门朝哪开了,边笑边拭着快乐的泪水,那响彻山坳的笑哟,惊落了一地黄叶。
没想到回到家后,还真是乐极生悲:母亲让小侄女背着玩闹,没小心跌了一跤,早已不够结实的身子骨,这下可散了架了,怎么也爬不起来,一躺就是一个多月。那段时间我一天一个电话,多半都是田婶在那陪着,说话解闷,端茶倒水。我和母亲只剩下心底里的感激。
后来母亲渐渐恢复了,田婶也随之快乐起来,老姐俩又可以在一块儿闹腾了。只是时不时田婶总爱激将母亲一句:
“老婆子,行路做事可得小心着点儿,再摔一次怕是起不来了哦。苦了一世了,图个乐子还受惩罚,什么命啊!”
听得母亲也不去顶嘴,搁那儿安静的笑着,末了总不忘轻轻地骂一句:“这小泼妇!尽知道说别人。”
田婶信命,母亲也信。要是村里来了算命的,那她俩准会第一时间凑上去。记不清算过多少回了,虽然一次一个说法,但回回都提到母亲会走在田婶前面。母亲说,就为这事儿田婶不知跟她计较过多少回,总爱争着抢着帮忙做点什么,比如拉磨,比如压水,她身板好,从不在意多出点儿力气。每每看到母亲在费劲的干点什么时,她总是一脸的责怪:
“悠着点儿,老婆子,缺了吃了?还是少了穿了?穷折腾啥呀?”这时候母亲总是轻描淡写的回答一句:“这不还在喘气吗?手头哪停得了啊。等真合上眼了,就什么也管不着喽。”继而憨憨的笑着,一脸的祥和与平静。
时光依旧流转,村子照样宁静。母亲忙,田婶也忙,母亲闲着,田婶也闲着。仍然一块儿在琐碎的日子里细数迟暮晚钟的有限年岁。
可谁也没有想到,就在山村里一个特别平常的夜晚,田婶从花生地里收工回来,突然觉得心口疼痛而倍感不适,来不及为她寻医问诊,没过多时,田婶便在无力的呻吟中溘然离去。黑夜中,徘徊低旋的老鸹鸟鸦一阵凄凉的鸣叫。
田婶在家的最后一次换洗,是母亲帮她完成的。老人家眼里噙着浑浊的泪水,面对再也叫不应的姊妹,无声的伤痛在心底不可遏止的蔓延,多少依恋多少情感,唯有回忆长存在心!
田婶走后的日子,母亲无疑孤单了许多。犹如突然间丢失了自己的影子,那份惶惑和落寞应该超乎了旁人的想象。
村里仍有算命先生时不时来光顾,只是母亲从此不再关心了,嘴里经常念叨着:
“命哪能算得出来,谁先走谁知道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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